名师专访

南音“镇社之宝”大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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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件世代相传的南音古乐器,可以把人带回遥远的过去:琵琶奏出的乐句描绘了晋人南迁的苍茫及江上月光荡漾的美好景象;拍板则声声入心,仿佛穿越时空,与古人对酒当歌……今天看来,这些古乐器已经不只是普通的乐器,而更是极富历史价值的工艺品。它们无一不是演绎着千年古乐含蓄、温和的特有气质。近日,记者带你一同走近晋江南音社团,寻访“镇社之宝”———   


  ■本报记者 胡建志/文


  陈巧玲/图


  晋江最古老南音乐器


  280多岁的“裂石”———


  晋江最古老南音乐器


  深沪沪江御宾社,有两点闻名于南音界:一是乐团年代最为久远,成立于1632年,距今已经379周年了;另外一个则是镇社之宝,一把280多岁的古琵琶“裂石”。


  在沪江御宾社,我们一睹“裂石”的芳容:一身黑漆乌亮照人,音箱上刻着“裂石”二字,另有小篆“大珠小珠落玉盘”七个字。因年代久远,“裂石”的正面经过多次修补,除音箱外,其他零件都有进行更换。如今,这把梧桐木制作的老琵琶,深藏在南音社,已不再做表演之用。偶有远方弦友慕名造访,才被拿出来弹奏一两曲。琴声虽不似往日高圆,但依然清幽、明朗。


  今年73岁的晋江南音协会会长苏统谋,是南音世家,祖父在御宾社唱过南音,父亲当过御宾社社长。7岁就跟着父亲在乐团习南音,苏统谋一辈子都泡在这一古乐之中。说起“裂石”的身世,苏老先生侃侃而谈:“在祖父那一辈,就有了这把琵琶。拨弄琴弦,琴音强劲,大有劈山裂石之势,别的琵琶黯然失色。”


  “裂石”出自哪位乐师之手,苏统谋也说不准。不过,苏统谋告诉我们,“裂石”还有一段美妙身世传说———


  大约280年前,一对卖唱父女,带着一把琵琶出现在美丽的深沪湾。当时南音艺人大多清高自居,不以卖唱为生,这对父女便将琵琶的第二个绞子取下,暗指自己落魄潦倒,掰断绞子之后,所唱非南音之乐。


  这琵琶声音异常高圆,听来令人震撼。镇上有一吴姓大户人家,一眼相中了琵琶。他出高价想要买下琵琶,不料却被婉拒。卖唱艺人告诉他,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和一把琵琶,这两样都是他讨生活的珍宝,缺一不可。迷恋这把琵琶弦音的吴姓人家,想出一个妙招,让卖唱父女到他家中演奏琵琶,给他们包吃包住。一转眼,卖唱的女孩长大嫁人,女孩的父亲为答谢吴姓人家的恩情,忍痛将琵琶拱手相送,此后不再弹琴,而是做起了别的买卖。这把琵琶就是现在的“裂石”。


  现在,提及“裂石”,泉州南音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统谋介绍,在近年来的泉州南音普查中,“裂石”被证实是泉州现存最古老的南音乐器之一。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和福建省文物局联合编撰的《中国音乐文物大系·福建卷》中,“裂石”榜上有名。


  无价之宝“扬波”———


  “闽南四大名琵琶”


  说起南音文物,不能不提一把叫“扬波”的古琵琶。


  “扬波”的外形,似乎没有稀奇之处:琴身长1米,琵琶头为凤尾形,曲颈,共鸣箱呈梨状,面板镌刻着“扬波”二字。但是,只要用手拨弄琵琶弦,你就能发觉它的独特所在:弦声悠扬,音如扬波。


  “扬波”是安海雅颂南音社的招牌器乐,至今已有150多岁了。成立于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的雅颂南音社,是一个有着百年历史的老社团。安海雅颂南音社社长陈育才说,乐团还没成立,“扬波”已闻名于世,是“闽南四大名琵琶”之一。


  在雅颂人眼里,“扬波”是无价之宝,即便有人出天价,都不卖。雅颂南音社社员黄碧强,还为我们讲述“盖房换琵琶”的故事。曾经有个海外弦友,听了“扬波”的琴声,情有独钟,提出要为乐团盖一栋大楼,换取这把名琵琶。


  “要知道早期的馆址设在安海广全巷,是一座简陋的平房,那位海外弦友开出的条件很诱人。”黄碧强说,“扬波”是雅颂南音社的镇社之宝,雅颂人不为所动,硬是保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据说,安海人、“南音一代宗师”高铭网,年轻时入主雅颂南音社教席,与“扬波”有一段不解之缘。1907年,安海雅颂轩南音社成立,15岁的高铭网入乐团,师承南音名师许昌珑。27岁那年,他便当起了雅颂南音社的教书先生。在乐团,高铭网天天与“扬波”为伴,弹奏出了无数余音绕梁的南音乐曲。正是这把奇特的古乐器,让他醉心汉唐古音,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在闽南南音界声名鹊起。此后数年,各地弦友纷纷邀请他开馆传艺。1929年,他应邀赴菲律宾任教。1955年,64岁高龄的高铭网,毅然回到雅颂南音社,抱起“扬波”,再续前缘。


  闲来无事,陈育才弹起这把心爱的琵琶,在清幽的琴声中细细回味。“在我看来,琵琶是老的好,越老越好。瞧,音色还是跟以前一样好。”聊到兴起,陈育才抱起“扬波”,亲自为我们弹一两曲。


  如今,这把旧琵琶安静地躺在安海雅颂南音社的书橱里,等待知音的到来。


  清代黄凉伞———


  彰显南音尊贵身份


  有着150年历史的东石沧岑雅南轩,成立于清咸丰年间,是晋江较早的南音社之一,乐团至今珍藏着两样宝贝:一把宣统元年的凉伞和一副民国时期的拍板。


  在沧岑雅南轩社,社长杨前进从摆满各式南音乐器的木橱上,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张破了洞的黄绢布,转过身来,对记者神秘一笑,轻轻地说道:“别看它有些破烂,已有102年了,是我们乐团的宝贝。”摊开这方黄绢巾,只见上面绣着“御前清曲”“宣统元年”等字样。杨前进说,这是南音舞台上的黄凉伞,每次南音演出,舞台上总是张着一把三层黄凉伞,凉伞上题书“天子同乐,御前清曲”。


  这把黄凉伞有什么来头呢?杨前进为记者讲述了一个典故。


  话说清朝康熙皇帝不但有雄才大略,而且多才多艺,喜好音乐。他平时听惯了北曲高腔,就想换换口味。一天,康熙问当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贤卿的家乡有好听的音乐吗?”李光地就推荐在晋唐时期曾为宫廷音乐的南音,康熙听了很感兴趣,立刻恩准李光地所奏,调闽南南音入京。


  五位闽南南音妙手的演奏,让康熙皇帝龙颜大悦,皇帝特别赐封他们为“御前清客”“五少芳贤”,并赐赠曲柄黄凉伞和金丝宫灯。可这5位艺人志在高山流水,不愿留京做官,便返回故乡。此后,南音子弟在表演时,台上总有宫灯凉伞这件道具。“后来,南音演奏代代相传都张黄凉伞以示尊荣,传统的南音舞台上还摆设金丝宫灯。”杨前进说,虽然在正史里找不到这方面的记录,但南音界一直延续着这个传说。凉伞作为宫廷物件,只有皇族方可使用,民间不能随意使用,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当时南音的地位。


  民国时期拍板———


  延续汉代古乐传统


  雅南轩的另一件宝贝,是民国时期的拍板,至今已有80年历史。


  据说,当年一个东石华侨从南洋带回一根扁担,质地好。雅南轩发起人杨人和,便向华侨买来这根扁担,用它做成拍板。


  这把拍板由五块方板组成,从外形上看,与普通拍板没什么两样,但是放在手上沉甸甸的,用秤一称,有0.65公斤之重。“以前的拍板都是杉木的,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而这副拍板的声响特别响亮、清脆,很有韵味。”杨前进说,跟普通拍板相比,这副拍板重了些,拿在手上打拍,容易手酸,现在他仿照这副拍板,重做了一副紫檀拍板,仅0.5公斤,替代原来的旧拍板。


  拍板,又叫檀板,在我国其他古乐种中早已佚失。目前,只有南音这古老的乐种还在使用它。那么,南音拍板始于何时,为何人所造,已无从稽考。“拍板是中国特有的传统打击乐器,今天唯独保存在泉州南音中,一直延续着汉相和歌‘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的古老音乐传统。”苏统谋说,古人认为拍板源自两晋南北朝,为清商乐所用的节鼓,而南音拍板则在南宋以前就有了,泉州开元寺大雄宝殿、甘露孑坛和东塔须弥座都有手执拍板的飞天乐伎证实了这一点。


  □延伸


  百年南音乐器


  晋江不足5件


  东石成南音重镇


  晋江有多少南音社团,又有多少南音古乐器?据统计,在2006年晋江市南音社团普查中,共有48个南音社,其中,9个拥有百年以上的历史。这9个百年南音社分别是:深沪沪江御宾社(成立于1632年)、东石许西坑西园轩(成立于1830年)、东石玉井三余阁(成立于清道光咸丰年间)、东石沧岑雅南轩(成立于清咸丰年间)、西园霞浯南音社(成立于1880年)、东石碧江霓裳社(成立于光绪二十年)、东石金埔南音组(成立于1896年)、安海雅颂南音社(成立于清光绪三十三年)、金井和德南音社(成立于1900年)。


  据不完全统计,在9个百年南音社中,目前发现的百年古乐器不足5件。“年代久远,要么破损严重,要么散落人间,渐渐被遗弃。”苏统谋说,泉州最早南音社,当属建于明崇祯三年(1630年)的晋江深沪御宾南音社了。


  东石成南音重镇


  统计数据显示,在晋江现有的48个南音社中,东石镇就有16个之多,占了全市的1/3。东石镇缘何成为南音重镇?


  在寻访中,我们有个发现:晋江最著名的南音社都集中在晋江沿海一带,比如深沪的沪江御宾社,安海的雅颂南音社,东石的许西坑西园轩和沧岑雅南轩。对此,苏统谋表示:“晋江南音的兴盛,与海洋文化有关,讨海人出海,动辄几个月,在漫长枯燥的航海中,他们弹奏南音,打发无聊的夜晚,所以南音在沿海一带最为普遍。”


  苏统谋说,南音古乐之所以能世代相传,久唱不衰,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借助于馆阁间的交流和礼聘南音名师的传授等形式进行传播,在历史进程中不断吸收兄弟乐种的声腔来丰富自己。


  历史悠久的南音社一般成立于清代,这是为何?据介绍,早在宋朝时期,南音的活动就已遍及闽南各城市和乡村。到了清代,南音已趋于成熟。影响波及了北京。“御前清曲”的叫法,就是从清朝康熙年间开始的。南音演唱时竖置凉伞,也是从那时流行开来的。 2011.12.2

发表日期:2017-05-26  浏览次数: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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